“戰斗民族”的鐵血與柔情

談及俄羅斯,浮于大多中國網友心頭的大抵是那個被無數奇聞軼事標簽化了的符號——戰斗民族:或赤手與黑熊搏斗,或警察徒手破窗,或沉迷酒精亂喝一氣。

一系列剽悍莽撞的行事作風,為世人調侃娛樂。但“戰斗民族”終究不是一個貶義詞,作為一個概括性的符號,它隱隱帶著某種情緒:發生在這片神秘國土的種種,令人不敢輕易靠近卻又不自覺被被吸引,它滿足著生活在不同文化圈層里的人們對這個民族的想象。

或許,“戰斗民族”可以概括一部分的俄羅斯特性,卻不過冰山一角。一個個極端案例疊加的呈現效果難免失真,而真正的俄羅斯血性是深入骨髓然后見于細枝末節的。

 

嚴寒與烈酒

 

11月的莫斯科黑夜漸長,白天似乎姍姍而來,總是睡不醒的樣子。行色匆匆的俄羅斯人神色中帶著一絲冷冽,呢子大衣長至腳踝,頂著風邁著步子消失在昏沉的日光中。

作為世界上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俄羅斯絕大多數領土卻都位于北緯60度以北,冬季的西伯利亞地區平均氣溫更是低至零下30度,不知這樣的地理特征與塑造俄羅斯人高冷個性之間是否存在聯結。

在寒冷北方打拼的美國人,往往在退休后選擇定居溫暖的南部度過余生,而俄羅斯人似乎更傾向于選擇近乎折騰的“迎難而上”。駭人聽聞的俄羅斯浴——在高達90度的桑拿房和冰水沖洗間反復切換。

因此,在兩三度的冷風中看到穿著短袖蹬著涼拖的俄羅斯人實在不足為奇。遇冷則冷,這似乎就是他們的解決方法。

談及與“戰斗民族”共生共存的元素,就不得不提酒。俄羅斯人好酒由來已久,尤其鐘愛伏特加,早在公元988年,俄羅斯大公弗拉基米爾就說過:“喝酒是俄羅斯人的一大快事。”

據資料顯示,俄羅斯每年消費十億多瓶伏特加,平均每人喝掉四十多瓶。1985年,戈爾巴喬夫曾頒布禁酒令,導致全國性的食糖短缺,為了解饞,剽悍的俄羅斯人甚至開始飲用含有酒精的古龍水、沐浴露等有毒液體,這種一根筋式的解決辦法很“戰斗民族”。

隨意走進莫斯科的一家超市,不難找到各式各樣的酒種,一個幾百平方米的店家,賣酒的貨架可能就擺滿七八個,有什么貨架裝不滿的,也統統用酒來湊。餐廳里也永遠有足夠頁數的菜單用于羅列酒品。

 

體育大國

 

在俄羅斯停留的幾天內,用餐時但凡有電視可看的,十次中有九次是足球,還有一次是摔跤。俄羅斯餐廳一層一般是餐館和酒吧的結合,為了招徠顧客,電視大多選擇播放體育賽事,顧客可以一邊看球一邊喝酒。

作為傳統奧運金牌大國,俄羅斯上至總統下至國民都十分熱衷于從事體育活動。孩子除了在學校接受常規體育課程教育,還常在家長帶領下觀看各種賽事。

索契冬奧會開幕前,俄羅斯奧委會曾在俄羅斯地鐵四號線會展站發起“你運動,我出票”活動,不論男女老少只要對著運動出票機做30個深蹲即可獲得一張地鐵票,有關圖片流傳至網絡后又佐證了“戰斗民族”這一設定。

來俄期間正逢歐洲聯賽與俄超中歇期,承辦了2018足球世界杯的俄羅斯不僅成功改變其對外形象,俄羅斯足球的堅韌打法也讓世人重新認識了“戰斗民族”。

在小組賽中,俄羅斯一騎絕塵,以5:0大勝沙特隊打響俄羅斯世界杯第一戰。最后雖抱憾止步八強,但在四分之一決賽中棋逢格子軍團克羅地亞隊,以嚴密的攻防和驚人的體力消耗對手,門將伊戈爾·阿金費耶夫更是多次攔下進球守住比分。

只可惜最終在點球大戰中以一分之差敗北。雖只是四強晉級賽,但其精彩程度并不亞于總決賽。用解說員的話說:“俄羅斯的技術能力可能不如克羅地亞,但他們用奔跑來彌補自己在技術上的不足,全隊跑動距離比克羅地亞多出將近八千米。”在舉世矚目的世界杯賽場上,俄羅斯足球讓世人再次見識到“戰斗民族”的強悍。

 

鐵漢柔情

 

如果要用一種動物來形容俄國人,“北極熊”是首選,而熊作為一種文化符號已然融入俄羅斯民族的日常。

網絡上不乏俄羅斯人赤手與黑熊搏斗,俄羅斯夫婦收養小熊成為家里“熊孩子”的新聞。世界杯期間俄羅斯首場5:0大勝,更有球迷載著一只吹喇叭的棕熊游街慶祝。

除了這些略顯夸張的事實外,熊是莫斯科街頭出現頻率很高的元素。無論是俄超聯賽的三色巨熊logo,還是市集建筑中的黑熊元素,抑或是廣告牌中常見的熊形象,熊與俄羅斯已緊密聯系在一起,生猛地詮釋著一部分的民族個性。

但如此堅毅又強硬的民族卻是不失可愛的。越是劍走偏鋒背后,越可能是發自內里深刻的忠貞與溫柔。拿命來喝酒,與野獸作伴,一根筋的人總是一心一意只認準自己的目標,或許俄羅斯人的行事作風略顯魯莽笨拙,但誰又敢說這不是一種至純至善呢?

他們熱衷決斗,卻也紳士得嚇人,無論是雨天自帶備用皮鞋前往劇院看劇,還是冬季參觀美術館褪去大衣后仍衣著優雅;他們生性高冷,卻堅持著某種浪漫,隨處可見的24小時花店,和出現在公交、地鐵、街頭的手捧鮮花的人們;他們看似急躁,卻愿意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平心靜氣看一本書打發時間。

尤其在冬季,幾乎每種室內場所都有專門用于外套存放的衣帽間,那種木制的、復古的衣帽間,也成為這種柔情中的重要一環。除了冬季供暖便于人們適應室內外溫差,進門把衣服掛起來也是一種對他人的禮貌,同時男士幫女士脫下或披上外套是作為紳士義不容辭的責任。

走在莫斯科街頭,三不五時就會經過一家花店,有的如報刊亭般大小,有的則裝修精致吸人眼球。超市里每天會專門空出一小片空間出售新鮮花束,大學里亦有專門的花鋪。

“我撲在書上,就像饑餓的人撲在面包上。”高爾基這句話生動地紀實了俄羅斯人對看書的狂熱。在勃列日涅夫時期,蘇聯就號稱是“世界上最愛讀書的民族”。

俄羅斯國家人口約1.4億,私人藏書高達200億冊,每個家庭平均藏書近300冊。看書就如吃飯喝酒般稀松平常,在飛機、地鐵、公交上常常看見捧著本書消磨時光的俄羅斯人,甚至忘我到不舍多分一秒去觀察周遭。

隱匿在“戰斗民族”鐵血冷酷背后這些彰而不顯的柔情,或許才是俄羅斯人深入骨髓的冷漠和直率的真正原由。因為他們有所值得驕傲的文化認同和生活方式,所以除此之外的一切即使被直接粗暴地呈現出來也無傷大雅。

別爾嘉耶夫談及俄羅斯民族特性時稱:“俄羅斯民族只能在極化性和矛盾性上與歐洲民族相比,它是更加直爽和更富有靈感的民族,它不懂得方法而好走極端。”這句話既指出俄羅斯民族的糾結性,也揭示了這種糾結的合理性。

11月,莫斯科街頭寒冷的夜風中,迎面走來一位裹緊大衣的俄羅斯人,擦身而過時,一聲突然的“你好”盤旋開來。他們面無表情,他們如此親切。

來源:周到上海       作者:田子木 宋奇波